秋风中的花儿作文范文4篇
秋风中的花儿
秋天的风是从哪一天开始变凉的,我已经记不清了。只记得那天放学,我照例绕到学校后墙那条小路上,去看那丛不知名的野花。它们开在水泥墙根与泥地交接的窄缝里,茎细细的,叶子上落了一层薄灰,可花朵却精神得很——小小的,紫白色,一簇一簇挤在一起,像谁不小心洒在墙角的碎星星。
风一吹,它们就齐刷刷地朝一边倒,倒下去,又慢慢直起来,再倒下去,再直起来。我看着看着就笑了,觉得它们像班上那些怎么批评都笑嘻嘻的调皮男生。可笑着笑着,心里又有点酸。因为我知道,再过几天,霜一来,这些花就会蔫掉,变成泥土颜色,缩成一小团,谁也认不出它们曾开得这样热闹过。
外婆说,这种花叫“秋不死”。她说她小时候在乡下,田埂上到处都是,牛踩一脚,过两天又冒出来;割稻子时镰刀扫过去,断了的茎沾土就活。“贱命,好养活。”外婆说这话时正蹲在院子里晒萝卜干,秋风把她花白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。我蹲在她旁边,把一朵从墙根摘来的小紫花插在萝卜干旁边,外婆看见了,没骂我糟蹋东西,只是把那朵花拿起来,轻轻插在自己耳后的头发里,咧开缺了颗牙的嘴冲我笑。那一刻我觉得,外婆和那朵花真像。
后来外婆病了。秋天还没过完,她就住进了医院。我去看她时,她正靠在床头打瞌睡,窗外的梧桐叶一片一片往下掉,有一片贴在玻璃上,又被风撕下去。我趴在床边喊她,她睁开眼,第一句话是问:“墙角那些花还开着没?”我说开着呢,她说:“那你明天上学路过,替我看看它们。”我答应了,可第二天早上赶着值日,从后门直接进了教室,没去看花。第三天,第四天,我都忘了。等我再想起来时,已经下过一场薄霜了。
那天放学我特意绕过去。墙根下只剩下几根发黑的细茎,顶着干枯的小花托,风一吹,轻轻一碰就掉了。我蹲在那儿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那几根黑黢黢的茎也挺好看的,像外婆冬天戴的那种黑色毛线手套,旧了,起球了,可戴着就是暖和。
外婆最后还是没熬过那个冬天。出殡那天风很大,吹得孝布哗啦啦响。我走在送葬队伍里,看见路边枯草堆里居然还有一朵迟开的蒲公英,黄得刺眼。我趁人不注意,弯腰把它掐下来,揣进了口袋里。回家后我把它夹在字典里,现在翻到那一页,还能看见一圈淡黄色的印子,像秋天留下的一个句号。
今年秋天我又路过那面墙。墙根下照例又冒出了新的紫白小花,比去年好像还多了一些。风还是那样吹,它们还是那样倒下去又直起来。我蹲下来拍了张照片,发给了妈妈。妈妈回了条语音,点开一听,是外婆的声音——她手机里存着外婆去年秋天发的语音,外婆说:“告诉丫头,秋不死又开花啦。”
我把手机贴到耳边又听了一遍,风正好吹过来,墙根的花晃了晃,有一朵被风掐断了茎,飘到我鞋面上。我把它捡起来,学着外婆的样子,插在了自己耳后的头发里。风再吹过来的时候,我觉得耳朵边痒痒的,像有人凑过来说悄悄话。
秋风中的花儿
秋风一起,整个小城就像被人从上面撒了一把金粉,走到哪儿都是亮晃晃的。可我最爱看的不是银杏,是我家阳台花盆里那几棵凤仙花。夏天的时候它们疯了一样长,茎粗得像小拇指,叶子密得连盆面都看不见,开的花有红的、粉的、白的,还有一半红一半白的,我妈说这叫“鸳鸯凤仙”。那时候我天天摘了花瓣捣碎了染指甲,十个指甲盖染得橘子皮似的,到学校被同桌笑了一个礼拜。
可一进九月,凤仙花就不行了。叶子从下往上黄,一片一片往盆土里掉,我来不及捡,积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软塌塌的。花也越开越小,夏天那些肥嘟嘟的花瓣变成了薄薄的小片片,颜色也淡了,红的不红,粉的不粉,像被太阳晒褪了色的旧衣裳。我妈说该拔了,腾出盆来种蒜。我说别拔,再等等。我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。
后来有天晚上刮大风,我趴在窗台上看那些凤仙花被吹得东倒西歪,有一棵直接从中间折了,上半截耷拉在花盆沿上,可顶上的几朵小花居然还开着。我实在忍不住了,穿着拖鞋跑出去,拿了几根一次性筷子把折的那棵绑起来,又用塑料袋把花盆边围了一圈挡风。弄完了蹲在那儿看,觉得自己挺傻的——那花明显已经不行了,绑不绑都那样。
第二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。风停了,太阳出来了,那棵绑着筷子的凤仙花竟然直挺挺地立着,折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深褐色的疤,可上面的花精神得很,新开了一朵大红的,花瓣上还挂着露水。我伸手碰了碰,花瓣硬邦邦的,不像夏天那么软,弹了一下,露珠骨碌碌滚下去,正好滴在绑花的那根筷子上。
我奶奶来家里住的那几天,看见了这盆花。她蹲在花盆边上瞅了半天,说:“这花叫急性子,籽儿熟了不能碰,一碰就炸,炸得到处都是。”说着她摘了一个鼓鼓的花苞,捏在手里凑到我耳边,轻轻一捏——“啪”的一声,比米粒还小的褐色籽儿蹦到了我脸上。我吓了一跳,奶奶笑得直拍腿。她指着花盆里说:“你看,掉在土里的籽儿明年自己就出来了,不用你管。”
后来天越来越冷,那盆凤仙花终于彻底枯了。叶子卷成小筒,一碰就碎;花全败了,只剩下几个干枯的花托。我妈把花盆搬到角落,上面盖了块旧纸板。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今年春天翻盆种辣椒的时候,我把旧纸板掀开,发现土面上密密麻麻冒了一层小芽,两片叶子圆圆的,跟刚出土的黄豆芽似的。我妈凑过来看了一眼说:“哟,凤仙花自己育苗了。”小芽越长越大,到了夏天,又是满满一盆,开得热闹极了。我把去年绑过筷子的那根旧筷子找出来,插在新花盆里当标记,筷子上那道被花茎勒出的凹痕还在。
前几天又刮秋风了。我站在阳台上看新的一茬凤仙花在风里晃,有一棵又被吹折了,歪向一边,可顶上的花照样开着。我这次没去绑它,就那么看着。风一阵一阵的,它歪过去又站直,站不直了就斜斜地靠着旁边的茎,花还是开着,红艳艳的,在灰扑扑的秋日阳台上,显眼得很。
我忽然想起奶奶捏花苞时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掉在土里的籽儿明年自己就出来了,不用你管。”原来秋风中的花儿,自己早就把明年的事安排好了。我回屋拿了手机,蹲下来给那棵歪脖子凤仙花拍了张照,存进相册,文件夹名字叫“硬骨头花”。
秋风中的花儿
学校操场东边有一排铁栅栏,栅栏外侧是条窄巷子,巷子对面住着几户人家。有一户人家的墙头上爬满了牵牛花。夏天的时候,每天早上路过都能看见密密匝匝的蓝紫色喇叭,沾着露水,精神抖擞地对着太阳吹。我骑车经过时总要多看两眼,有一次差点撞上前面同学的车后轮。
九月份开学,牵牛花明显少了。藤还是那么密,叶子还是那么绿,可花只剩零星几朵,而且开得晚,我七点到校时它们刚张开口,不像夏天那会儿五点多就吹得满墙都是。十月中旬,最后一朵牵牛花开在一个根本不该长花的地方——栅栏接头处一个生了锈的螺丝孔里,藤是从墙头垂下来的时候不小心钻进去的,然后就那么歪着头在铁锈旁边开了一朵,蓝得发暗,花边还缺了个小口,大概是虫子咬的。
那朵花撑了三天。第一天早上是全开的,第二天就有点蔫,到了下午缩成一个小筒,第三天早上就瘪了,皱巴巴地贴在螺丝帽上,像一块用过的蓝色橡皮泥。可就在那朵花旁边,藤上又冒出了一个新的花苞,尖尖的,比米粒大不了多少,不知道还能不能开。
我每天经过都会看一眼那个花苞。它一直没开,但也一直没掉。就那么青着,硬硬的,在秋风里晃来晃去。有一天下小雨,我打着伞从那儿走,看见花苞上挂着一滴雨珠子,亮晶晶的,比花苞本身还大,坠得那根细梗弯成了一个弧。我伸手想帮它把水珠弹掉,想了想又缩回来了——万一弹坏了呢。
后来连续刮了三天大风。第四天早上天晴了,我骑车经过时特意慢下来抬头看。那个花苞终于开了,比夏天那些小得多,花瓣还有点皱,像没睡醒就被拽起来的小孩,头发翘着,眼睛眯着,可确实是开了,蓝紫色,五个瓣,中间一点白,在生锈的螺丝孔旁边,在铁栅栏的阴影里,开得一本正经。
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特别眼熟。想了半天,想起去年冬天在公交站台等车时见过一个老爷爷。他天天早上在那儿卖烤红薯,推着一辆自制的铁皮车,车轱辘都不一样大,走起来咣当咣当响。最冷的那几天零下七八度,他戴着一顶绿色的老式军帽,帽子耳朵放下来把整个脑袋包住,只露一张脸,红通通的,哈出来的气在胡子茬上结了一层白霜。有人劝他别出来了太受罪,他摆摆手说:“不出来干啥?在家也是坐着,出来还能挣俩钱,还能跟人唠嗑。”后来我放寒假了,再没见过他。今年春天开学路过站台,那个铁皮车还在,只是换了个人在卖,说老爷爷回老家了。铁皮车擦得干干净净,车把上绑了条红布条,风一吹飘来飘去的。
我把那朵牵牛花拍下来发给了我妈。我妈回了个大拇指,又跟了一句:“这花可真倔。”我盯着“倔”字看了半天,觉得用得真准。秋风里的花,不管是墙头牵牛、墙根野菊、阳台凤仙还是螺丝孔里这朵,都有一股子倔劲儿,该开就开,该谢就谢,不因为天冷了就不活了。人好像也这样,总有些时候得在冷风里硬撑着开一朵,开完了再说。
昨天早上路过,那朵花已经谢了,卷成一个小黑筒。可螺丝孔旁边又冒出了两个新花苞,比上一个还小,青得发亮。我把车停稳,凑近了看,发现藤上还藏着一个更小的,刚冒头,顶着一点紫颜色,像谁用铅笔尖轻轻点了一下。
秋风中的花儿
我们小区门口有个修鞋摊,摊主是个哑巴老头,姓什么不知道,大家都叫他“哑巴师傅”。他的摊子就在两棵梧桐树中间,一台手摇补鞋机,一个木头箱子,箱子盖子翻开就是工作台,上面钉着各种小格子,放着钉子、线轴、拉链头、碎皮子。箱脚边常年摆着一盆花。
那盆花我看了好几年了,一直不知道叫什么。叶子是细长细长的,有点发灰,茎也细,软塌塌地垂下来,从盆沿挂下去,风一吹就荡来荡去。花开得特别小,粉紫色,五个瓣,中间黄心,密密麻麻开一盆,远看像撒了一把彩色小米粒。哑巴师傅给它浇水特别省,拿个矿泉水瓶扎了眼儿,一点一点往根上滋,滋完了还要盯着看半天,拿手把垂到地上的枝条轻轻捞起来放回盆里。
去年秋天有段时间,那盆花突然蔫了。叶子耷拉着,花也掉光了,只剩光秃秃的茎打着卷儿。哑巴师傅急得不行,比划着让旁边卖水果的大姐帮忙看。大姐蹲那儿研究了半天,说可能是水浇多了烂根,让他把盆搬到太阳底下晒晒。哑巴师傅听不见,大姐就做手势,把盆端起来放到阳光地里,又做了个扇扇子的动作。哑巴师傅明白了,咧着嘴笑,第二天从家里带了个小铲子,把土松了一遍,又掺了点沙子进去。
过了大概一个礼拜,那盆花居然缓过来了。先是茎尖上冒了绿点点,然后绿点点长成小叶子,小叶子中间又挤出了花苞。十一月初,别的花都谢得差不多了,它倒好,爆了满满一盆,比夏天开得还热闹。哑巴师傅高兴坏了,来修鞋的人他都要指给人看,嘴里“啊啊”地叫着,竖大拇指。有个阿姨逗他,假装要摘一朵,他赶紧摆手,脸都涨红了,把花盆往自己跟前挪了挪。
我垫过两次鞋掌,一次是运动鞋后跟磨偏了,一次是皮鞋开线。两次他都收了我三块钱,比别处便宜。修的时候他不让我走开,搬个小马扎让我坐着等,自己低着头摇补鞋机,摇两圈停一下看看,再摇两圈。等的时候我就看那盆花。有一次风大,把花盆吹倒了,土撒了一地,花茎折了好几根。哑巴师傅“哎呀”了一声,赶紧扶起来,拿手把土捧回盆里,又把折了的茎剪掉,剪下来的小枝没扔,插进旁边一个空塑料杯里,里面装了水,摆在修鞋箱上。
后来那几根插在水里的小枝居然生根了,白生生的须根从茎节那儿冒出来,在水里漂着。哑巴师傅让我看,指着根又指指自己,笑得眼睛眯成缝。我猜他是说,看,活了。再后来他把生根的小枝都种进了那个塑料杯,填上土,又变成一盆新的。原来那盆摆在摊子右边,新盆摆在左边,两盆一样的花,风吹过来一起晃。
今年秋天我经过修鞋摊,发现右边的花盆空了,只剩土。左边那盆倒是长得旺,花从盆沿垂下去,都快挨着地了。哑巴师傅正给一个男的换鞋底,抬头看见我,指了指右边空盆,又指了指左边满盆,比划了半天。我没太看懂,旁边卖水果的大姐翻译说:“他说右边那盆搬到女儿家去了,女儿今年刚买的房,带阳台,让他去住他不去,说摊子没人管不行,把花送过去了,就当自己跟着去了。”
我哦了一声,蹲下来看左边那盆花。有一根枝条垂得特别长,末端开了一串小花,风一吹就蹭到装钉子的铁盒边上。哑巴师傅忙完了手里的活儿,走过来把枝条扶起来,绕了个弯搁到盆土上,让我看那个新冒出来的根——茎挨着土的地方已经长出了白白的根须,扎进去了。他冲我比了个“六”的手势,又比了个“钱”的手势。我猜是再过六个礼拜就能分盆了,到时候又是一盆新花。
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哑巴师傅又坐回小马扎上,摇着补鞋机,那盆花在他脚边晃来晃去。梧桐叶子落下来好几片,有一片正好盖在花盆上,他拿起来看了看,没扔,插在花盆边上了。秋天的太阳照在那片黄叶和那一堆小粉花上,亮堂堂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