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品雨为题的作文范文5篇
“好雨知时节,当春乃发生。”杜甫的诗句总在雨天浮上心头。我偏爱品雨,尤其在故乡的老屋檐下。
春雨是羞怯的。细如牛毛的雨丝斜斜地飘,落在青瓦上几乎没有声响。我趴在窗台,看檐水一滴一滴地坠,像谁在慢悠悠地数着念珠。空气里泛起泥土腥甜的气息,院角的桃树悄悄鼓出了花苞。
夏雨是泼辣的。乌云一压,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,瓦片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我缩在门廊下,看雨水在石阶上溅起白亮的水花。祖母说:“听,老天爷在泼水呢。”果然,雨声里带着一股痛快的蛮劲。不多时雨歇了,蝉又爬上树梢嘶鸣。
秋雨是绵长的。一场秋雨一场寒,雨丝夹着凉意,淅淅沥沥能下一整天。我裹着旧毛衣坐在窗前,看雨雾把远山晕成淡墨。雨打梧桐,啪嗒啪嗒,不紧不慢的,像谁在屋檐那头翻一本旧书。夜里雨声更清,滴在铁皮棚上,一声一声,把梦都敲得湿漉漉的。
品雨,其实是在品光阴。每一场雨落下,都带着不同季节的气息、不同年纪的心事。如今住在城里的高楼,雨声被玻璃隔成模糊的闷响。我还是想念老屋檐下,那滴答滴答的、清清楚楚的雨。
雨是天空写给大地的信,我读过许多封。
小时候住在江南小镇,梅子黄时雨最是磨人。天灰蒙蒙的,雨细得像筛下来的粉,沾衣欲湿。石板路滑溜溜的,我光着脚踩水洼,溅起的泥点惹来祖母一通数落。可她转头又给我煎了糖糕,油锅滋啦响着,与窗外的雨声混成一片暖融融的喧闹。
后来去北方读书,才知道雨可以下得那样干脆。一场暴雨说来就来,雨点砸在柏油路上,像千万颗豆子同时跳起来。胡同里的槐树被洗得翠亮,我躲在公交站台下,看雨帘把对面的红墙模糊成一片水彩。雨停得也利落,太阳一出来,地上蒸汽腾腾,像刚揭开的蒸笼。
最难忘是有一年在山里遇雨。民宿的老板搬出竹椅,让我们坐在廊下听雨。山雨落在竹林上,沙沙的,像蚕在啃桑叶;落在溪里,又像谁在远处敲小鼓。老板泡了壶野茶,说:“你们城里人管这叫白噪音,我们叫它老天爷唱曲儿。”满座大笑,笑声被雨声裹着,飘出去老远。
品雨,品的是境遇,也是心境。少年听雨歌楼上,壮年听雨客舟中。雨还是那场雨,听雨的人已经换了几副心肠。如今我遇雨不再急着躲,总愿意站一会儿,听它落下来的声音。那是天空在说话,也是自己在回声。
品雨不必择地,我最常品雨的地方,是厨房的窗前。
母亲在灶上忙活,我在旁边剥毛豆。窗外飘起雨来,先是一两滴打在雨棚上,啪,啪,像试音。接着就密了,沙沙沙沙,连成一片。母亲头也不抬:“把窗关小点,别潲进来。”我偏不关严,留一道缝,让雨声钻进来,混着毛豆壳的清香、油锅的滋啦声,一起灌满耳朵。
雨大的时候,父亲会从书房踱出来,站在窗前看雨。他看雨不说话,只看楼下花坛里的月季被打得东倒西歪,看积水漫过路牙,看外卖员披着雨衣飞驰而过。半晌叹一句:“这雨下透了。”像是替庄稼人说的。母亲回一句:“你又不下地。”两人就笑起来。
有回半夜被雨吵醒,雷声滚过屋顶,雨像有人在天上抡着盆泼。我摸黑起来喝水,看见母亲也醒着,坐在客厅沙发上缝扣子。雨声里,缝纫机一样的雨点砸在空调外机上,母亲说:“明天菜市场的青菜肯定便宜。”我噗嗤笑出声。她自己也笑了,说睡不着就听听雨呗,又不花钱。
是啊,品雨不花钱。一家人各忙各的,雨落下来,把所有人的耳朵暂时连到一块儿。雨声里含着一日三餐、冷暖惦念,含着一个家软塌塌的、湿漉漉的安稳。我端起杯子喝口水,雨还在下,沙沙沙沙,像日子在轻轻翻身。
雨有百种,我独爱夏日午后那场猝不及防的雷阵雨。
那时我住在老校区的宿舍楼里,窗外是两排高大的水杉。六月天,闷热得人喘不上气,蝉叫得像在拉锯。忽然风来了,水杉的枝叶哗啦啦翻起白背,像人群齐刷刷转过身。接着第一颗雨点砸在玻璃上,拇指大一团,砸出个毛茸茸的水印。然后万箭齐发。
我拉上窗,留半扇窗纱。雨横着抽过来,纱窗立刻洇湿一片,水珠顺着网格往下淌,汇成细流,滴滴答答落在窗台。对面宿舍的男生抱着脸盆冲进雨里,又嗷嗷叫着跑回来,浑身冒热气。楼下小卖部的狗缩在冰柜后面,尾巴夹得紧紧的。
最妙的是雨快停那会儿。天还阴着,但云薄了,透出点蛋壳青。雨丝细成牛毛,在树叶间飘着。我去食堂打饭,路上踩到松动的地砖,噗嗤溅一脚水,也不恼。栀子花被雨洗得雪白,香味压住了下水道的气味。有人在路边捡被吹掉的篮球,甩甩水,又拍起来。
后来搬去干燥的北方,夏天很少有这样的暴雨了。偶尔下一场,我站在阳台上,看雨点稀疏地敲着空调外机,竟有点想念当年那股不管不顾的泼劲儿。品雨就是品一段活蹦乱跳的年轻时光,那时候连雨都是热的,冒着青春期的傻气和莽撞。
品雨,有时品的是一杯茶从烫到凉的过程。
我有个习惯,雨天不爱出门,爱泡一壶茶,坐在飘窗上发呆。玻璃上蒙着水雾,用手指一抹,能抹出楼下的梧桐和撑伞的人。雨声是背景音,盖住楼上的脚步声、隔壁的吵架声,把世界调成静音。
茶汤从滚烫喝到温吞。第一杯最香,雨刚下密的时候。白瓷杯烫手,我捧着暖指尖。第二杯就从容了,雨正大,哗哗地洗着窗玻璃。我开始想一些无用的事:去年丢的那把伞、小时候养过的一条金鱼、昨天在电梯里没说完的话。第三杯凉了,雨也小了。天边透出亮光,有鸟叫传来,好像刚才那场雨只是打了个盹。
有一回,朋友来家里躲雨。她捧着杯子抱怨忽然下暴雨打乱了她所有计划。我递给她一条干毛巾,说:“那你干脆再坐会儿。”她愣一下,然后笑了,说好吧。我们喝了三壶茶,把半年没聊的话都聊完了。雨停时她说:“好像这场雨专程来让我歇口气的。”
后来我常想起那天。雨还是雨,但品雨的人若肯停下来,就能听见雨声里裹着的那层意思:不急,你慢慢来。窗外的水痕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。茶凉了可以再续,雨停了还会再下。品雨这件事,说到底,是给心找个借口,在湿漉漉的天气里,名正言顺地闲一会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