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秋的夜晚作文范文3篇
仲秋的夜晚,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。白日里还留着些夏末的余热,太阳一落山,风便凉了下来,像谁在暗处轻轻摇着一把看不见的扇子。院子里的桂花开了,香气不浓不淡,恰到好处地浮在空气里,若有若无地往人鼻子里钻。
我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,看月亮从东边的屋脊后面慢慢爬上来。那月亮起初是淡淡的黄,像是被雨水洗过又晒干了的旧宣纸,边缘还有些毛茸茸的。等到它升到半空,便亮堂起来了,清清爽爽地挂着,周围的云都被它照得透亮,一丝一丝地散开,像刚弹好的棉花。地上便有了影子,竹椅的影子、石榴树的影子、还有我自己的影子,都短短的,老老实实地蹲在脚边。
母亲端了一碟月饼出来,是五仁馅的,油纸包着,还带着微微的温热。她说这是隔壁张婶自己做的,面皮擀得薄,馅里搁了橘皮和冰糖,咬一口,甜里带着一丝清苦的香。我慢慢地吃着,看月亮一点一点地挪,从石榴树的枝丫间移到了树梢上。父亲在屋里泡茶,茶叶在玻璃杯里打着旋儿,沉沉浮浮。他端了两杯出来,一杯给我,自己捧着一杯,也不说话,就那么坐着看天。
远处有孩子在巷子里跑,笑声脆生生的,像撒了一地的玻璃珠。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,一晃一晃地跑过去,又跑过来。有个小孩举着个纸灯笼,红通通的,在这月色底下显得格外鲜活。母亲说:“你小时候也爱提着灯笼满巷子跑。”我笑了笑,隐约记得那灯笼是竹篾扎的,糊着红纸,底下坠着个木轮子,在地上拖着走,咕噜咕噜地响。
夜渐渐深了,风里添了些凉意。月亮白晃晃的,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昼一般,只是这白里透着些蓝,软软的,像一层薄纱。我伸手摸了摸椅背上搭着的外套,指尖碰到露水了,湿漉漉的,凉丝丝的。桂花还在香着,这香气在夜里似乎更浓了些,混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,是仲秋独有的味道。
巷子里静下来了,孩子的笑声远了,只剩下几声虫鸣,断断续续的,像在说梦话。父亲把茶喝完了,杯子搁在膝头,望着月亮出神。母亲进屋去收拾碗碟,脚步轻轻的。我仰着头,看见月亮里那些影影绰绰的斑纹,想起小时候奶奶说那是桂花树,树下有人捣药。如今奶奶不在了,可月亮还是那个月亮,年年这时候都圆得这样圆满。
我站起身来,竹椅吱呀响了一声。月亮已经偏西了,清辉满地,踩上去像是踩着水。这仲秋的夜晚啊,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,不说什么,却好像什么都说了。
天还没全黑,东边的天就透出一点亮光来了。那亮光是杏黄色的,像刚剥了壳的鸡蛋。我站在阳台上晾衣服,看见那光一点一点地往上爬,把云彩都染成了淡金色。风从江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淡淡的鱼腥味,还有从两岸飘过来的、若有若无的桂花香。
这是南方的仲秋,江边的桂花树一溜儿排开,花都开了,密密匝匝的,小米粒似的,黄澄澄的。风一过,花瓣就往下掉,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。有个老太太蹲在树底下,拿个小塑料袋捡桂花,捡得极仔细,一朵一朵地拈。她的动作让我想起小时候跟外婆去捡桂花,外婆说捡回来要拿糖腌了,做桂花糖藕吃。那时候我不耐烦,捡两下就跑去玩了,外婆也不恼,自己慢慢捡。
江面上有船在走,船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了,像一串珠子散在水面上。对岸的高楼也次第亮起了灯,倒映在水里,摇摇晃晃的。我从阳台上望过去,看见月亮升起来了,挂在两栋楼之间,圆得像个铜盆,颜色却不那么白,是橘红的,像被江风吹暖了似的。等它再升高些,就恢复了清冷的模样,江面上便有了个月亮,跟着船走,碎碎的,亮晶晶的。
楼下的小广场上有卖炒栗子的,铁锅架在炉子上,沙子炒得乌黑油亮。那香味儿一阵一阵地飘上来,甜腻腻的,暖烘烘的。我肚子里的馋虫被勾起来了,便下楼去买了一包。卖栗子的大爷戴顶旧草帽,拿铲子翻着栗子,笑嘻嘻地说:“仲秋的栗子最甜了,刚下树的。”我剥了一颗,烫得直呵气,可那栗肉又糯又香,确实好吃。
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吃栗子,看月亮。这长椅是木头的,被白天的日头晒过,还存着些温气。旁边有对老夫妻在散步,走得极慢,老太太的胳膊挽着老头的胳膊,两个人小声说着话,说的是本地方言,我听不太懂,可那语调软软的,好听。他们走过我面前的时候,老太太看了我手里的栗子一眼,笑着对老头说了句什么,老头也笑了。
月亮越升越高,江面上的碎银子也越来越多。风大了些,桂花落得更密了,有几瓣落在我的栗子纸上,小小的,黄黄的,像画上去似的。我把它们拈起来,放在鼻子底下闻,香得干干净净的。这时候江面上传来汽笛声,长长的,闷闷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。对岸的灯又亮了几盏,连成一片,像一串项链。
我吃完栗子,拍拍手上的碎屑,站起来往家走。月亮在头顶上跟着,一会儿被楼挡住了,一会儿又露出来。桂花香一直送我到楼道口,软绵绵的,缠着人不放。这仲秋的夜晚啊,热热闹闹的又安安静静的,像一杯温过的米酒,甜丝丝的,喝完了才知道有些醉人。
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,摆着一张矮矮的方桌,桌上铺着蓝布,搁着几样水果和一碟菱角。母亲说菱角是下午刚从塘里采的,嫩得很,一掐就出水。我拿了一个,用指甲剥开黑亮的壳,露出白生生的菱肉,咬下去脆生生的,带着一股清甜的水汽味儿。
暮色是从屋檐角上慢慢淌下来的,先是一层灰蒙蒙的暗,然后月亮就悄悄爬上来了。这地方的月亮跟城里不同,城里的月亮总像是挂在楼缝里的,窄窄的;这里的月亮却敞敞亮亮的,大大方方地挂在天上,把半个院子都照白了。槐树的叶子还没落尽,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碎碎地洒在地上,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。
父亲搬了把竹梯出来,说要摘几个石榴。那棵石榴树种了好几年了,今年结得格外多,果子都裂开了嘴,露出里头玛瑙似的籽儿。父亲爬上去,用剪子剪了几个大的,扔下来给我。我拿衣襟兜着,沉甸甸的。母亲说先别剥,搁到供桌上敬月亮。我便把它们摆在那碟菱角旁边,红红火火的,看着就喜庆。
隔壁刘奶奶拄着拐杖过来了,手里端着一碗藕粉。她说这是自己磨的粉,用滚水冲的,搁了糖桂花。母亲连忙接了,搬凳子让她坐。三个老人在院里说话,说的都是些旧事,什么谁家的闺女嫁了,谁家的儿子考了学,谁家的老房子翻新了。我坐在旁边听着,也不插嘴,就着藕粉吃菱角,心里头踏实得很。
月亮升到正当中的时候,地面上已经起了薄薄的露水。我拿脚在青砖地上蹭了蹭,湿漉漉的,凉丝丝的。空气里什么味儿都有:桂花的甜、菱角的清、石榴皮的涩,还有远处稻田里飘来的、新割过的稻草的香气。蟋蟀在墙根底下叫,一声长一声短的,像拉着一把旧二胡。
母亲催我进屋加件衣裳,我进去顺道把挂在墙上的那把蒲扇拿了出来。这扇子还是夏天用的,现在扇着已经有些凉了。父亲看见了,说:“还扇扇子呢?仲秋了,别贪凉。”我笑了笑,还是扇了两下,把跟前飞着的小蚊虫赶开。刘奶奶看见了,说:“这扇子好,是棕榈叶编的,现在少见了。”母亲便说:“这是她外婆留下的,用了好些年了。”
夜深了些,刘奶奶回去了,父母也收拾东西进了屋。我没急着走,一个人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。月亮偏西了,颜色更白了,白得透亮。槐树影子拉得长长的,铺在地上,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,像水里的水草。我伸手去够那石榴,拿在手里盘着,皮上糙糙的,有些斑斑点点的锈色。剥了一颗籽儿放嘴里,甜里头带着一丝丝酸,是正经的石榴味儿。
到最后,我还是把那把蒲扇搁在桌上,起身回屋了。走到门槛那儿回头看了一眼,月亮还挂着呢,清亮亮的,照着满院子的露水和桂花,照着那张矮矮的方桌和桌上的石榴。这仲秋的夜晚啊,跟从前那些个仲秋的夜晚好像没什么两样,可又好像什么都在这一夜之间,变得格外分明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