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关雪的作文范文5篇

2026-11-12    阅读: 458  

雪落无声,却总能惊醒沉睡的记忆。每当天空飘起第一片雪花,我便会想起外婆家的小院,想起那棵老槐树下,一个佝偻的身影正仰头望着天,嘴里念叨着:“雪来了,年就近了。”

外婆爱雪,却从不堆雪人,也不打雪仗。她只是搬一把竹椅坐在廊下,看雪一层层覆上青瓦,覆上石阶,覆上那口早已不用的水缸。她说雪是天上寄来的信,每一片都写着不同的话。年幼的我听不懂,只顾伸手去接雪花,看它们在掌心化成凉丝丝的水珠。外婆便笑,说:“急什么,雪又不会跑,你坐下来,它自己会来找你。”

那年冬天特别冷,雪下得也格外大。外婆病了,躺在床上,却让我把窗帘拉开。她侧过头,目光越过窗棂,落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上。雪落在枝丫间,像给树穿上了一件白棉袄。外婆说:“你听。”我竖起耳朵,只听见风穿过屋檐的呜咽声。外婆摇头:“再听。”我屏住呼吸,忽然听见一种极轻极细的声音,沙沙的,簌簌的,像是无数蚕食桑叶,又像是有人在远处翻动书页。那是雪落在雪上的声音,是寂静本身在低语。

外婆说,她小时候在北方长大,雪能没过膝盖。她和小伙伴们在雪地里跑,摔倒了也不疼,爬起来接着跑。后来她嫁到南方,雪就少了,薄薄一层,落地就化。可她每年冬天还是等,等一场像样的雪。她说雪是冬天的魂,没有雪的冬天,就像没有盐的菜,寡淡。

那个冬天之后,外婆没能等到下一个落雪的季节。可奇怪的是,自那以后,我每看见雪,就能听见她说的那种声音——沙沙的,簌簌的,不急不缓,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。去年冬天,我回到老屋,小院已经换了主人,那棵槐树还在,粗了一圈。雪落下来,覆上枝头,我站在树下,忽然听见外婆的声音:“急什么,雪又不会跑。”

我笑了,伸手接住一片雪花。它没有立刻融化,六角的冰晶在掌心停留了一瞬,像一个短暂的问候。我想,外婆说得对,雪真的会来找人。它落在肩上,落在发间,落在所有记得的人心里。

记忆里的第一场大雪,下在七岁那年的元旦。我在北方小城的姥姥家,半夜被尿憋醒,迷迷糊糊往窗外瞅了一眼,顿时清醒了——路灯底下,雪正横着飞,像无数条白线在风里织布。我光脚跳下床,把表姐摇醒。她揉着眼睛看了一眼,二话不说开始穿棉裤:“走,扫雪去。”

扫雪是姥姥家的规矩。天还没亮,姥爷已经扛着大扫帚站在门口了。他说:“雪停就是命令,谁家扫得晚,谁家门前就过不去人。”我和表姐屁颠屁颠跟在后面,人手一把小铲子。姥爷扫出第一道沟,我们就跟在后头把雪往两边推。雪厚得没膝,推着推着就推不动了,干脆趴在雪堆上打滚。表姐比我大四岁,鬼点子多,她让我蹲下,把雪往我脖子里灌。我嗷嗷叫着追她,结果俩人都摔进路边的雪坑里,爬了半天爬不出来。姥爷回头看了一眼,没管,继续往前扫。等我们终于从坑里拱出来,浑身上下白花花的,活像两个雪人。

扫到巷子口的时候,天亮了。整条街的邻居都出来了,铁锹声、扫帚声、打招呼声混成一片。隔壁张奶奶端着一锅热水出来,挨个给人倒。姥爷接过搪瓷缸,一口灌下去,胡子上全是白霜,他抹了一把嘴说:“今儿这雪,瓷实,能堆住。”话音刚落,我和表姐已经开始滚雪球了。滚到半人高的时候推不动了,表姐说:“别推了,直接往上码。”我们俩吭哧吭哧把雪球摞起来,拿黑煤球当眼睛,胡萝卜当鼻子,姥爷的旧草帽扣在脑袋上。表姐退后两步看了一眼,说:“像你。”我说:“像你。”然后又是一场雪仗。

中午回家,棉鞋湿透了,棉裤也湿了半截。姥姥把鞋在炉边烤上,一人塞了一碗红糖姜水。我捧着碗,透过窗户看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,它的胡萝卜鼻子被麻雀啄掉了一半。表姐说:“下午再做一个。”我说:“再做俩。”后来雪人没做成俩,因为下午太阳出来了,雪开始化,屋檐滴滴答答淌水。姥爷又扛起扫帚,说:“得把水扫开,不然夜里上冻,明天没法走人。”

现在想想,那时候的雪好像特别大,大到能埋住膝盖、埋住院子、埋住整个寒假。后来我离开小城,再没见过那么大的雪。有一年北京下了一场,我站在写字楼窗户前往下看,雪落到柏油路上,还没来得及白,就被车碾成了黑泥。我给表姐发消息:“还记得咱俩扫雪不?”她回:“记得,你鼻涕冻成冰溜子。”我笑了半天,抬头再看窗外,雪已经停了。

每年入冬,母亲都会腌一坛雪里蕻。她把新鲜的雪里蕻洗净,一层菜一层盐码进坛子里,最后压一块青石。坛子搁在厨房角落,过不了多久,菜叶就会渗出深绿色的汁水,散发出一股冲鼻的咸鲜。我说这味儿也太冲了,母亲说:“你不懂,等下了雪,这菜就成了。”

我确实不懂。雪里蕻跟雪有什么关系?母亲也不解释,只说大雪前后开坛最好。我盼着下雪,主要是盼着雪后那一锅雪菜冬笋。母亲会切一把腌好的雪里蕻,剁得碎碎的,和冬笋丝一起下猪油锅里炒。雪里蕻遇热油,那股冲劲儿立刻变成扑鼻的香,冬笋脆嫩,雪菜咸鲜,配一碗白粥,我能吃出满头汗。母亲说:“你看,没雪的时候腌的菜,就是差点意思。”我问为什么,她说:“雪天腌菜,菜不坏,心里也踏实。”

后来我去外地读大学,有一年冬天没回家。母亲打电话说家里下大雪了,问我能不能请假回来吃雪菜冬笋。我说期末考试呢,回不去。母亲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那我给你寄一罐。”三天后我收到一个玻璃罐,里面是炒好的雪菜冬笋,真空包装,油汪汪的。室友凑过来闻了闻,说:“啥玩意儿这么香?”我们俩就着食堂的米饭把一罐子全吃了。吃完室友问:“你妈手艺这么好,你咋不学?”我给她妈发了条消息,说室友说好吃。母亲秒回:“那明年多腌一坛。”

去年我终于在腌菜的季节回了家。母亲在院子里晾菜,雪里蕻铺了一地。我说我来帮忙,母亲递给我一把菜,让我把黄叶摘掉。我蹲在旁边摘菜,忽然发现雪里蕻的叶片上有细细的霜。母亲说:“霜打的菜更甜,等真下了雪,你再看。”那几天我天天刷天气预报,可惜那年冬天暖和,雪一直没来。母亲说:“算了,不等了,腌上吧。”我们俩把菜码进坛子,母亲照例压上青石。我说:“今年这菜是不是差点意思?”母亲想了想,说:“差不了,有你在旁边摘菜,比下雪还强。”

我忽然明白了。雪里蕻的名字里有个雪字,可真正让它好吃的,是腌菜时守在旁边的人,是开坛时那股冲鼻的鲜,是吃的时候有人问你“够不够咸”。今年冬天,我打算自己腌一坛。母亲在视频里远程指导:“盐别放少了,石头要压紧。”我说知道了知道了。挂掉电话,窗外正好飘起雪花。我打开窗户,伸手接了一片,心想,这回腌出来的菜,应该差不了。

爷爷走的那天,雪下得正紧。凌晨三点,电话响了,我迷迷糊糊接起来,那头说:“你爷爷不行了,快回来。”我套上羽绒服就往车站跑,一路上雪打在车窗上,糊成一片白。等我赶到家,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,雪地上踩出一圈又一圈黑脚印。爷爷躺在堂屋正中的门板上,脸上盖着一张黄纸。我跪下去磕头,膝盖磕在砖地上,咚的一声响。

爷爷是个木匠,话少,手巧。我小时候的板凳、书架、木头手枪,全是他做的。他做活儿的时候不许人打扰,我就在旁边蹲着看刨花卷起来,像雪片似的落了一地。有一年冬天特别冷,我嚷嚷着要新板凳,爷爷二话没说,扛着锯子就去了后院。那天也下着雪,他戴着棉帽,耳朵冻得通红,锯末和雪花混在一起,落了他一肩膀。板凳做好之后,他拿砂纸磨了三遍,又在表面烫了一层蜡。我说:“爷爷你真厉害。”他哼了一声,说:“这算啥,等你结婚,我给你打一套家具。”我说:“那得打多少啊?”他说:“四十八条腿,一条不少。”

后来我长大,去了外地,一年回不了几趟家。爷爷的耳朵越来越背,打电话他听不清,我就给他写信。他收到信不识字,让隔壁小孩念给他听,听完也不回,只是下次我回家的时候,桌上会多一碟他炒的花生米。再后来信也不写了,微信视频他也不会用。有一次我回家,看见他坐在门槛上削木头,削的是一把小椅子,比巴掌大不了多少。我说:“做这么小的椅子干啥?”他说:“你小时候的椅子扔了,我再做一把,等你有了孩子给他坐。”我说:“还早着呢。”他说:“早啥早,我像你这么大,你爸都会打酱油了。”

出殡那天,雪居然停了。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,照得雪地明晃晃的。送葬的队伍踩着雪往坟地走,咯吱咯吱响。我走在棺材旁边,忽然想起他说的四十八条腿,鼻子一酸,又忍住了。到了坟地,挖坑的师傅说地冻了,得用镐先凿。一镐下去,一个白印子,再一镐,碎冰碴子崩了一脸。我接过镐头刨了两下,手上立刻起了泡。旁边的大爷说:“你爷爷要是看见你干这活儿,准得骂你手笨。”我笑了,眼泪掉进雪地里,砸出一个小坑。

爷爷的木工箱还在柜子上面搁着,刨子、凿子、墨斗,都锈了。那把巴掌大的小椅子我收进了行李箱,摆在书架上。每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,我就把它拿下来擦擦。木头已经没了光泽,但榫卯还紧得很,一点不晃。我想,爷爷的手艺还在,雪也还在,这就算没辜负他说的那四十八条腿吧。

南方孩子对雪的执念,北方人永远不懂。我们班有个哈尔滨的转学生,叫大志,头一回在南方过冬。十二月底,天气预报说有小雪,全班沸腾了。大志一脸茫然:“小雪?你们激动啥?”我说:“你不懂,我们这儿一年能见一次雪就不错了。”大志说:“那你们冬天玩啥?”我说:“玩泥巴,下雨天泥巴多。”

结果那场“小雪”最后变成了雨夹雪,落到地上就成了水。我趴在窗台上望了一下午,就看见几粒冰碴子飘过去,连个白点都没留下。大志在旁边笑:“这玩意儿在我们那儿叫‘头皮雪’。”我说:“你闭嘴。”第二天上学,大志带了个保温杯,里面装着半杯子雪。他说:“我昨天冻的,放冰箱里存了一宿。”全班轮流隔着杯子看那团雪,像看什么稀世珍宝。大志叹了口气:“你们至于吗?”全班齐声回答:“至于。”

那年冬天,我们几个男生密谋了一个计划:去大志家玩雪。大志他爸在城郊租了个冷库做海鲜生意,冷库常年零下十八度,里面结的霜比雪还厚。大志说:“你们要是敢进,我就敢带。”我们挑了个周末,骑自行车骑了四十多分钟到冷库。大志他爸给我们开了门,嘱咐一句“别关门啊,关了就出不来了”,然后接着去理货了。我们裹着羽绒服钻进去,一推门,嗬,满墙白霜,地上也有一层冰晶。大志说:“看好了。”他往墙上哈了口气,拿指甲一刮,刮下来薄薄一片。他说:“这叫霜,不是雪。”我们才不管,一人刮了一捧,往对方脖子里塞。冷库里的霜比雪扎人,打在身上跟沙子似的,但我们玩得嗷嗷叫,结果冷气吸多了,全开始咳嗽。大志他爸冲进来,一人后脑勺拍了一巴掌:“作死呢!出去!”我们连滚带爬跑出来,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小时才缓过劲儿。

大志毕业那年回了哈尔滨,临走前给我寄了一快递泡沫箱雪。他掐着点寄的,顺丰空运,到我这儿的时候还冻得硬邦邦的。我拆开箱子,把雪倒进脸盆里,捏了个拳头大的雪球,拍了张照片发给他。他回:“出息。”我说:“你等着,等我攒够钱去哈尔滨找你。”他说:“那你得挑一月来,一月雪大。”去年冬天我终于去了,大志接机,拎着我直奔中央大街。那天正下着鹅毛大雪,我在雪地里蹦跶了半天,忽然觉得不对劲——雪太大了,打在脸上生疼,走两步就灌一鞋。我缩着脖子说:“要不找个地方喝热茶?”大志哈哈大笑:“你们南方人真菜。”

晚上我俩蹲在路边吃烤红肠,雪落进纸盒里,把红肠埋了半截。我扒拉开雪接着吃,忽然说:“还是南方好,偶尔来一场头皮雪,够高兴一个月。”大志说:“那你下次来,我给你寄一冰箱。”我说:“行,运费你出。”他说:“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