奔跑为话题的作文范文5篇
晨雾还未散尽,操场边的梧桐叶上挂着露珠。我站在起跑线前,鞋底蹭着塑胶跑道细微的颗粒感。这是初三体育中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测试,一千米。风从耳畔掠过时,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模样——那时我刚从乡下转学来,瘦小,怯懦,连起跑姿势都被人笑话。体育老师说,你得像追着什么似的跑。追着什么呢?我当时不懂。
前四百米,我跟着大部队的节奏,呼吸均匀。跑道旁的梧桐一棵棵往后倒去,像时间在退潮。第五圈时,肺开始灼烧,腿像灌了铅。脑子里有个声音说,停下来走两步吧,没人会怪你。可另一个声音更固执——再撑十步,就十步。我盯着前面那个穿红色短袖的男生,他的背影像一面小旗子,在风里忽左忽右地晃。我咬着牙跟紧他,一步,再一步。冲过终点线时,秒表停在三分五十二秒,比上次快了十一秒。我弯着腰大口喘气,看见跑道尽头那棵最老的梧桐正抽出新芽,嫩绿嫩绿的,像刚被春天吻过。
后来我才明白,奔跑从来不只是在跑道上。初三那年冬天,父亲在工地摔伤了腿,母亲每天凌晨四点去蔬菜批发市场搬菜。有天我半夜起来喝水,看见母亲坐在客厅里数零钱,一毛、五毛、一块,硬币在铁盒子里叮叮当当响。她数着数着,把头埋进胳膊里。我悄悄退回房间,第二天早上五点半,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,出门跑了三公里。风刮在脸上像刀子,可跑着跑着,身体里那团堵着的东西就慢慢散开了。我跑过早餐摊升起的白烟,跑过早班公交车靠站的刹车声,跑过环卫工人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。跑到小区门口时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我擦着汗上楼,母亲正在系鞋带准备出门,她抬头看我一眼,笑了,说,我儿子知道锻炼了。那个笑容,比跑完一千米冲线时还让人想哭。
高中我进了校田径队。教练姓周,四十多岁,黑瘦,嗓门大。他训练时总爱吼,腿抬高,别跟老太太逛菜市场似的。可每次我们跑完拉伸时,他会蹲下来一个个帮我们按脚踝,粗糙的手指上全是老茧。有次我跑八百米间歇,最后一组时实在跟不上了,掉在最后面。周教练骑着自行车在旁边跟着,没骂人,只说了一句,你听,风在给你鼓掌。我侧耳去听,风穿过梧桐叶的缝隙,哗啦啦响成一片,真像掌声。
去年校运会,我跑三千米。最后一圈时,看台上忽然有人喊我名字。我抬头,看见母亲站在围栏外,手里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,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。她不知道什么配速什么战术,只会笨拙地跟着我跑动的方向挪步子。冲线后我瘫在草地上,她小跑过来把水塞给我,说,喝一口,咸的,补盐。我拧开盖子灌了半瓶,果然是淡盐水,温的。她搓着手说,我兑的,怕你喝凉的咳嗽。那天我跑了个人最好成绩,十一分二十秒。可我觉得,比成绩更让我记住的,是母亲站在跑道边那个不知所措又努力想帮忙的样子。
现在我在大学里偶尔还去操场跑步。有时夜跑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跑道边的梧桐比母校的粗壮得多。跑着跑着会恍惚,以为还是初三那个清晨,以为一抬头就能看见周教练骑着自行车喊,别停,再冲两百米。可抬头只有月亮,安安静静挂在天上,像一个沉默的计时器。我想奔跑这件事大概就是这样——你以为在追什么,其实是在甩掉什么;你以为到了终点,其实终点是另一个起点的别名。而风永远在那里,不紧不慢地吹着,把每个奔跑的瞬间都串成一条看不见的跑道,一直延伸到你以为走不到的地方。
昨天傍晚我去买菜,路过母校,铁栅栏里的塑胶跑道翻新了,颜色鲜亮。几个初中生正在练起跑,体育老师喊,预备——跑!孩子们冲出去,鞋底在跑道上踏出整齐的鼓点。我站在栅栏外看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脚底板发痒。回家路上我拐进公园,把菜袋子放在长椅上,自顾自跑了一圈。穿皮鞋跑起来嗒嗒响,惹得遛弯的大爷直看我。跑到第二圈时,大爷冲我喊,小伙子,鞋不要啦?我低头一看,左脚皮鞋的后跟磨掉了一块皮,露出灰白的底色。我笑着摆摆手,继续跑。跑着跑着就笑了,想起周教练那句话,跑起来,风就来了。
今天早晨我特意换上跑鞋,沿着江边跑了五公里。江面上有雾,货轮的汽笛声闷闷的,像从很远处传来。跑到第三公里时,太阳从桥拱里钻出来,金光一下子铺满水面,碎成千万片。我放慢脚步,看那些光斑跳来跳去,忽然有种冲动想对着江面大喊一声。可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,加快了步子。跑过那座每天经过的桥时,桥栏上不知谁用粉笔写了一行字:你跑过的每一步都算数。粉笔字歪歪扭扭,被露水洇开了一点。我跑过去,又倒回来,掏出手机拍了张照。
奔跑大概就是这样的东西吧。它不解决任何具体问题,跑完一千米不会让数学题变简单,跑完三千米也不会让烦恼自动消失。可跑着跑着,那些压在心上的石头就变成了脚下的路,一块一块铺过去,回头再看时,已经走过了好长一段。风从前面吹过来,带着江水的腥气和梧桐叶的青涩味。我调整呼吸,稳住节奏,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结结实实地撞着,咚,咚,咚。像有人在里面敲着一面小小的鼓,替我喊着一二一,一二一。前头江面开阔,晨光正好,我想我还可以再跑很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