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夜游作文范文5篇

2026-11-01    阅读: 499  

平安夜,城市像被装进了一只巨大的水晶球。我和妈妈从教堂门口领了热红酒,纸杯烫着手心,空气里飘着肉桂和橙皮的甜香。街上到处是红围巾和鹿角发箍,有人举着棉花糖从人群里挤过,糖丝在路灯下像一缕缕金色的雾。

我们沿着石板路慢慢走,路边的橱窗全被擦得透亮,里面摆着姜饼屋、撒了糖霜的松果和会转圈的八音盒。一家花店门口堆满松枝,店主阿姨正给一束冬青系红丝带,看见我趴在玻璃上看,就笑着递了一枝迷迭香让我闻。我凑近鼻子,那股清苦又温暖的味道一下子钻进衣领里,像把整个冬天都揉碎在指尖。

走到广场时,唱诗班正站在喷泉旁边唱《平安夜》。声音不高,却把周围的喧闹都压了下去。有个小女孩踮着脚往捐款箱里塞硬币,她爸爸把她抱起来,让她亲手把硬币投进去。喷泉的水柱冻成了半透明的冰凌,在彩灯下闪着淡淡的紫光。妈妈把围巾解下来绕在我脖子上,说:“你小时候总以为平安夜会有真的鹿拉着雪橇从天上飞过去。”我笑着没说话,抬头看天,云层薄薄的,月亮像一枚磨砂的扣子。

后来我们在路边买了一份烤栗子。摊主是个戴毛线帽的大叔,铁铲翻动时栗子壳裂开细小的缝,露出金黄的肉。他多给了我们一把,说“平安夜多吃点,甜”。我把栗子揣进口袋,隔着纸袋都能感觉到烫手的温度。回家的路上,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在车窗上拖成一条条暖黄色的线。我靠着妈妈的肩膀,嘴里还留着热红酒的余味,迷迷糊糊地想:平安夜的“平安”,大概就是这些琐碎的、安稳的、热气腾腾的瞬间拼起来的吧。

去年平安夜,我跟爷爷在乡下过。村里没有大商场,也没有霓虹灯,天黑得早,五点多钟就只剩下屋檐下一盏黄灯泡在风里晃。爷爷说:“走,带你去看看咱们村的平安夜。”我裹上棉袄,跟他出了门。村道上静悄悄的,偶尔有狗叫,从谁家院墙里传出来,闷闷的。

我们先去了村东头的王奶奶家。爷爷敲了敲门,里面应了一声,门开了一条缝,王奶奶探出头来,看见是我们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。她屋里烧着炭盆,铁架上摆着几块红薯,皮已经烤得发皱,流出一层黏黏的糖汁。我蹲在炭盆旁边暖手,爷爷和王奶奶说了一会儿话,说的是谁家的羊下了崽,谁家儿子从外地寄了钱回来。临走时,王奶奶往我兜里塞了两个红薯,用旧报纸包着,烫得我赶紧换手。

接着我们又去了村后的小桥。桥头有棵大槐树,夏天时树荫能遮半条路,现在只剩光秃秃的枝丫,上面却被人系了好些红布条,在风里轻轻摆。爷爷说,这是村里人的习惯,平安夜在树上系根红布条,给出门在外的人求个平安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红布条,让我系上去。我踮着脚把它系在最低的枝上,布条尾巴扫过我的手背,软软的,凉凉的。

回家的路上,爷爷指着远处的田埂说:“你看。”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田里覆着一层薄霜,月亮照在上面,白茫茫的,像撒了一地盐。但仔细看,霜下面又有细细的绿,是冬小麦的苗,一棵一棵戳在那儿,冻得硬邦邦的,却还绿着。爷爷说:“这就是平安。地没荒,人没病,出门的能回来,回来的有口热饭吃。”

那天晚上我们到家已经快十点了。奶奶在灶上热了剩饭,又煎了两个鸡蛋。我咬着烤红薯,红薯瓤软得几乎要滴下来,甜得发腻。窗外又传来几声狗叫,屋里的灯泡轻轻晃了一下。我忽然觉得,这个连路灯都没有的平安夜,比任何灯火通明的地方都让人心里踏实。

平安夜的教室里,暖气片烧得滚烫,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。老陈站在讲台上,手里捏着一根粉笔,在黑板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,说:“这就是地球。今天,咱们不上课,就围着这个地球聊天。”

老陈是我们的地理老师,五十多岁,头发白了一半,总穿一件灰扑扑的夹克。他平时上课一板一眼,连哪个洋流经过哪个岛都说得清清楚楚。但每年平安夜,他都会空出一节课,搞一个他管它叫“环游地球”的活动。他说:“平安夜不是光吃苹果、送礼物。你们得知道,你们过的这个晚上,地球上别的地方的人,也在过日子呢。”

那节课,他让我们每人从地图册上挑一个地方,说说那儿的人平安夜可能在干什么。我同桌小敏翻了半天,说:“我要说冰岛。”老陈点点头。小敏说:“冰岛人平安夜要烤一种叫‘laufabraue’的叶子面包,薄薄的,上面用刀划出花纹,烤出来像一片金黄的树叶。他们还会在窗台上摆一排小蜡烛,因为冬天白天太短,得自己给自己点光。”老陈在黑板上冰岛的位置画了个小叶子,说:“好,有光。”

另一个男生说非洲的肯尼亚。他说那儿不过圣诞节,但正好是旱季结束,人们会围着村子跳舞,跳一晚上,篝火烧得比人还高。老陈画了个小火苗,说:“好,有火。”还有人讲澳大利亚,说悉尼的平安夜是夏天,人们穿着短裤在海滩上吃烤肉,圣诞老人的雪橇是冲浪板改的。全班都笑了。老陈画了个小海浪,说:“好,有水。”

最后轮到老陈自己。他想了想,说:“我说咱们这儿。”他用粉笔在黑板上我们这座城市的位置画了个小方框。“就这间教室。外面刮着北风,屋里暖气烧得呼呼响,你们一个个裹着棉袄,兜里揣着苹果,桌子底下还藏着要交换的礼物。不用跳舞,不用冲浪,就老老实实坐在这儿,把作业写完。”他顿了顿,笑了一下,“这也是平安。”

下课铃响的时候,黑板上已经画满了小叶子、小火苗、小海浪,还有一个小方框。老陈拍拍手上的粉笔灰,说:“行了,收拾书包回家吧。今晚别光顾着拆礼物,也看看窗外。地球就这么转着,咱们都在上头。”

平安夜那天下午,我和阿哲、小北蹲在我家阳台上,围着一堆旧纸箱、一卷彩纸和半瓶胶水发愁。事情是这样的:我们三个约好了,今年平安夜不给彼此买礼物,要自己动手做。结果真动起手来,才发现“自己动手”四个字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

阿哲先发话:“我做了一个相框。”他从书包里掏出来,是一个用冰棍棒粘成的小方框,歪歪扭扭的,四角用橡皮筋绑着,中间夹了一张我们仨去年在操场上拍的合照。小北凑过去看了看,说:“你这相框……照片是不是装反了?”阿哲一愣,翻过来一看,照片里我们仨的脸是倒着的。他挠了挠头:“我说怎么越看越奇怪。”我和小北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。

小北的礼物是一个手工笔记本。封面贴了一块从旧牛仔裤上剪下来的布,针脚歪歪扭扭,像一条喝醉的蜈蚣。她翻开第一页,上面用银色笔写着:“给阿哲:祝你明年数学及格。”阿哲翻了个白眼:“你能不能盼我点好?”小北理直气壮:“我这是实事求是。”

轮到我了。我做的是一只纸灯笼。其实就是一个白色纸筒,上面用刻刀镂了几颗星星的形状,里面放了一个小灯泡。问题是,灯泡一开,光从星星里漏出来倒是挺好看,但纸筒太薄,灯泡的热气把胶水熏化了,星星的边开始往下耷拉。我拿胶带又粘了一圈,结果胶带反光,把星星挡得严严实实。阿哲看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你这灯笼,挺……抽象的。”

我们仨面面相觑,然后同时笑出了声。小北说:“算了算了,别互相折磨了。咱们去楼下便利店买点热饮,就当交换礼物了。”阿哲和我举双手赞成。

于是平安夜最冷的那几个小时,我们三个裹着外套坐在小区花坛边上,一人捧一杯热可可,杯子上印着便利店那个笑眯眯的吉祥物。阿哲说:“今年礼物算是砸了,明年咱们直接交换购物清单吧,省事。”小北说:“不行,明年我要提前一个月准备,保证做得比你好。”我说:“那我做两只灯笼,一只给你,一只给阿哲,胶带绝对不反光。”我们碰了一下杯,热可可溅出来一点,滴在阿哲那个倒着装的相框上。他一边擦一边骂,我们笑得更响了。后来我想,我们做的那些歪歪扭扭的东西,大概比商店里任何包装精美的礼物都更像“平安夜”三个字——笨拙、认真,还带着一股热气腾腾的傻气。

奶奶走后的第一个平安夜,我们全家决定不过了。爸说:“没你奶奶张罗,过什么过。”妈没吭声,把阳台那棵落满灰的小塑料圣诞树收进了柜子。我也懒得提,那阵子谁提“过节”两个字,都像在揭一块还没长好的疤。

平安夜那天,天特别冷。我窝在沙发上刷手机,满屏都是别人晒的苹果、大餐和礼物。爸在厨房煮面条,水开了没关火,溢出来浇在灶台上,哧啦一声。妈在屋里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我忽然觉得这日子不能这么过,就站起来说:“咱们出去走走吧。”

爸妈一脸惊讶地看着我。我说:“就出去走走,不干嘛。”最后三个人穿上羽绒服出了门。街上果然热闹,到处是红红绿绿的灯。我们仨并排走,谁也不说话,像三个互不认识的陌生人。走到中心广场,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,推着自行车,车后头插着一大捆糖葫芦,山楂红得发亮,外头的糖脆得能听见裂开的声音。爸站住了,掏钱买了三根。我一根,妈一根,他自己一根。好多年没吃了,咬一口,酸得我牙都要倒了。

妈扑哧一声笑了,说:“你爸以前追我的时候,第一次约会就是请我吃糖葫芦,结果他自己牙怕酸,咬了一口就塞给我了。”爸嘴里含着山楂,含糊不清地说:“那不是怕你不够吃嘛。”我斜了他一眼:“那你也不能把最顶上那颗最大的给摘走啊。”爸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我举着糖葫芦晃了晃:“我妈跟我说过八百遍了。”

我们仨就站在广场边上,一人举一根糖葫芦,边吃边互相揭短。我妈说我爸第一次去她家拜年,紧张得把鞋穿反了。我爸说我妈第一次给他织围巾,织了拆拆了织,最后织出一条有一米八那么长的单杠。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老翻旧账,结果他们同时把矛头对准我:“你小时候平安夜非要在袜子里塞个西瓜,说圣诞老人喜欢吃西瓜。”我嘴硬:“那圣诞老人本来就应该喜欢吃西瓜。”

说完我们仨都笑了。笑着笑着,我妈眼睛红了,但她没哭,只是把最后一颗糖葫芦裹了衣领上的雪塞进嘴里,嘟囔了一句:“你奶奶要是看见你贫成这样,肯定得说你。”我爸没接话,只是把签子扔进垃圾桶,顺手揽了一下我妈的肩膀。我走在他们后面,踩着地上的薄雪,听见脚下咯吱咯吱响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三个影子挨在一起,中间没有空隙。

那天晚上回到家,我爸把柜子里那棵塑料圣诞树又拿了出来,枝条都压折了几根,我拿胶带缠了缠。我妈在树上挂了一串彩灯,有两个灯泡不亮了,闪一闪的,忽明忽暗。我们仨坐在沙发上,电视里放着什么晚会,谁也没认真看,就那么坐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吃剩下的橘子。树上的灯闪到第三轮的时候,我忽然觉得,奶奶好像也在,就坐在那个空着的单人沙发上,戴着她的老花镜,笑我们仨吃糖葫芦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