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的作文600字范文4篇
灯笼红,年味浓。腊月二十九,我和爸爸把最后两个大红灯笼挂上阳台。灯笼穗子在风里荡着,像两簇跳动的火苗。妈妈在厨房炸丸子,油锅里翻腾着金黄的圆子,整个屋子都浸在暖烘烘的香气里。
除夕一早,爷爷铺开红纸写春联。我帮着研墨,看狼毫笔在纸上走出一个个饱满的墨字。“天增岁月人增寿,春满乾坤福满门”——爷爷说这副对联贴了二十年,可每年写出来都像第一次那样郑重。我扶着梯子看爸爸贴春联,浆糊刷上去,红纸服服帖帖地靠在门框上,像是给老房子换了件新棉袄。
年夜饭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。奶奶把鱼端上来,说这叫“年年有余”,鱼头要对着爷爷。我偷偷数了数,整整十二道菜,妈妈说月月红火。吃饭前爷爷领着全家敬祖宗,酒杯举起来又放下,嘴里念着“请老太爷老太奶回家过年”。那一刻屋里静悄悄的,好像真有看不见的亲人围坐在我们中间。
守岁时我撑不住打了瞌睡。再睁眼时,窗外已经炸开了第一朵礼花。爸爸拉着我去楼下放鞭炮,红纸屑在雪地里炸开,像撒了一地碎玛瑙。初一早上给爷爷奶奶磕头,红包拿到手里还是烫的——奶奶说压岁钱要压在枕头底下,能压住一整年的平安。
初五破五吃饺子,奶奶在饺子里包了枚硬币。我咬到的那颗硌了牙,全家人却笑得前仰后合。爷爷说:“吃到钱的人今年有福气!”我把硬币洗了又洗,穿根红绳挂在脖子上,凉丝丝的金属贴着胸口,像揣着一小片年的温度。
年过完了,灯笼取下来收进柜子。可那团红好像一直亮着——在门框上,在饭桌上,在每个人说话带笑的腔调里。原来年味不是鞭炮响、烟花亮,是全家一起忙活的热乎劲儿,是老人看着儿孙满堂时眯起来的眼睛。这味道,够我品一整年。
大年三十的雪下得巧。傍晚时分,细碎的雪粒儿簌簌地落,落在窗台上,落在晾着的腊肉上,落在刚贴好的福字上。奶奶说:“雪打灯,好年成。”我趴在窗前数雪花,数着数着就乱了,干脆跑出去仰着脸接,凉丝丝的雪粒儿钻进衣领,激得人一哆嗦。
年夜饭是全家总动员。爸爸剁饺子馅,刀背敲得案板咚咚响,像敲着一面小鼓。我和妹妹负责包饺子,她包了个“太阳”——圆皮对折捏紧,再按扁,用筷子头压出放射纹。奶奶看了直笑:“这哪是饺子,分明是朵大菊花。”下锅时那朵“菊花”果然开了花,皮儿撑破,肉馅漂了一锅。妹妹急得要哭,爷爷却乐呵呵地盛了满满一碗:“碎碎平安,今年就吃这碗开口笑!”
零点前,全家站到院子里放烟花。爷爷把最大的“满地红”铺在雪地上,点捻儿的活儿归爸爸。我们捂着耳朵往后躲,可那种又怕又盼的心情,就像看着一只即将炸响的爆米花机。“嗵——”第一朵烟花蹿上天,炸开时整个院子都亮了。妹妹骑在爷爷脖子上拍手叫:“像金丝菊!像蒲公英!”隔壁邻居家的烟花也升起来了,红的、绿的、金的,在夜空里你方唱罢我登场。
初一拜年,我跟着爸爸走了三家亲戚。每到一家,主人就往我兜里塞糖,最后衣袋鼓得拉链都拉不上。二爷爷家最热闹,他家院子里支着麻将桌,屋里点着大炭火盆,炭火里埋着红薯。我蹲在火盆边等红薯熟,二奶奶拿火钳翻炭,火星儿噼噼啪啪往起蹦,她说:“你看这火星子蹦得欢,今年日子肯定旺。”
最难忘是初十晚上灯会。小城里挂了三千盏灯笼,主街搭了座灯楼,走马灯转着八仙过海的故事。我举着糖画龙挤在人群里,糖稀滴在袖口也顾不上。忽然听见锣鼓响,舞龙的队伍过来了,龙头一摆,整条龙身翻出金浪。有个小孩骑在爸爸脖子上喊:“龙眨眼啦!”我抬头一看,那龙眼果真是两盏小电灯,一明一灭地闪着。
回家路上,灯笼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妹妹趴在我背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半块芝麻糖。街两旁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,像一条发光的河,把我们送回家门口。我忽然想,年味就是这么回事——它藏在破了的饺子里,埋在炭火的灰烬里,挂在每一盏被人仰望的灯笼上。日子往前走,可这些亮堂堂的瞬间,会一直暖着往后的日子。
“扫尘”是春节序曲的第一个音符。腊月二十四这天,全家戴起报纸折的帽子,举着绑了竹竿的扫帚,从天花板到踢脚线一寸寸扫过去。我负责擦窗户,哈一口气在玻璃上,用旧毛巾画个笑脸,水汽散开时,窗外的腊梅枝条就映了进来——黄澄澄的花苞上沾着雪粒子,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金子。妈妈在厨房拆洗油烟机,热水混着洗洁精的泡沫淌下来,她说:“把旧年的晦气都冲走。”
二十九赶年集最热闹。我跟爸爸挤在人群里买年货,卖春联的老汉现场挥毫,墨汁碗边围了一圈人。有个小男孩举着刚写的“福”字往家跑,墨迹未干,甩了一路黑点子。卖糖葫芦的扛着靶子穿街过巷,红山楂上裹着薄脆的糖衣,咬一口嘎嘣响。爸爸买了三串,我一串,妹妹一串,还有一串举着带给奶奶。奶奶牙口不好,却年年都要吃一口,说“酸酸甜甜的,才叫过年”。
除夕的重头戏是包饺子。奶奶提前两天就备好了馅:猪肉白菜里拌了剁碎的虾仁,另外还有一盆素馅——豆腐、粉条、胡萝卜,专为吃斋的爷爷准备。我学着擀皮儿,一开始擀得奇形怪状,有像鞋垫的,有像地图的,奶奶不嫌弃,说“多擀几个就圆了”。果然,到了第三十个,皮子终于圆溜溜的,中间稍厚,边上透光。包好的饺子在盖帘上排成圆圈,奶奶说这叫“圈福”,从里到外都是团圆的模样。
晚上八点,全家围坐看春晚。爷爷把火炉捅得旺旺的,炉盖上烤着花生和橘子,橘子皮烤焦的香气混着茶香,把瞌睡虫都熏跑了。小品演到逗乐处,妹妹笑得从沙发上滚下来。零点的钟声快敲响时,爸爸把饺子下锅,白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跟头。奶奶悄悄在我耳边说:“今年饺子里包了枚铜钱,谁吃到谁有福。”结果那枚铜钱被爷爷吃到了,他假牙硌得生疼,却举着铜钱笑:“老福星,老福星!”
初二去姥姥家,路上遇见舞狮队。两头金狮在街心抢绣球,引狮人穿一身黄袄,绣球抖得哗啦啦响。锣鼓点越来越密,狮子忽然直立起来,前爪冲人群作揖。有个小孩扔了颗糖过去,狮子张嘴“吃”了,摇着尾巴转了三圈。我掏出手机拍视频,姥姥打来电话催:“快回来!你舅舅从新疆带了馕,比脸盆还大!”
这个年过得飞快,可那些热腾腾的画面都存住了——存进奶奶布满皱纹的笑脸上,存进爷爷举着铜钱的得意里,存进饺子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的水花中。原来春节就是一场盛大的提醒:提醒我们放下手机,去捏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;提醒我们抬起头,看一朵烟花怎样把黑夜烫出个洞;提醒我们握住老人的手,听他们讲那些讲了一百遍的老故事。
腊月里最盼的是杀年猪。天还没亮透,院子里就支起了大铁锅,柴火烧得噼啪响,水汽一团团往天上冒。三叔公是杀猪的好手,他挽起袖子磨刀,刀锋在磨刀石上发出“霍霍”的声响,像在给年猪唱开场的戏。我和堂弟躲在灶房后头偷看,又怕又好奇。等猪血接进大盆,奶奶已经备好了葱姜蒜,说要灌血肠。那血肠煮出来切成厚片,蘸蒜泥吃,鲜得人直咂嘴。
蒸馒头是全家女人的活计。妈妈发了一大盆面,搁在热炕头上盖着棉被,等面起了蜂窝眼,就喊奶奶来揉。奶奶手劲大,揉得面团光溜溜的,搓成长条揪剂子。我最爱干的事是用模子扣馒头——木头模子里刻着鲤鱼、寿桃、石榴的花样,把面团按进去再磕出来,花样就印上了。上锅蒸二十分钟,掀开锅盖时白茫茫一片蒸汽,馒头胖了一圈,鱼鳞都显得肉乎乎的。妹妹专挑“小兔子”吃,说耳朵上的红曲点最甜。
写对联是爷爷的专利。他裁红纸从来不用尺子,掂量着折两折,剪刀咔嚓咔嚓走直线。邻居们拿着红纸来求字,爷爷有求必应,写完还搭一副小斗方。我负责晾对联,把墨迹未干的字铺在报纸上,从堂屋一直铺到院门口。风一吹,红纸角卷起来,墨香混着浆糊的米味儿,那味道比什么香水都好闻。有一年爷爷写“福”字多写了一个,倒贴在米缸上,说“福到(倒)缸里,米吃不完”。
年夜饭摆了两桌。大人一桌在堂屋,小孩一桌在厨房。奶奶说小孩桌上得多放俩菜,因为“半大小子吃穷老子”。果然,堂弟一个人吃了二十个饺子,还啃了半只烧鸡。压轴的是奶奶的拿手菜——八宝饭。糯米蒸得软糯,拌上猪油和白糖,碗底铺着红枣、莲子、桂圆肉,上锅再蒸一遍。端上桌时倒扣在盘子里,猪油化开渗进米粒,亮晶晶的。爷爷舀了一大勺给我:“多吃点,明年个子蹿一蹿。”
年初三下了场小雪。我和妹妹在院子里堆雪人,用黑纽扣当眼睛,红辣椒当鼻子,奶奶的旧围巾给雪人围上。正堆着,邻居家的小胖墩跑来喊:“快去看!村口舞龙的来了!”我们跑过去时,龙灯正盘在打谷场上。舞龙的都是村里的小伙子,穿着黄绸裤子白布衫,把龙耍得上下翻飞。龙尾巴差点扫到麦秸垛,引出一片哄笑。散场时,舞龙队给每家送了个小灯笼,说是“龙光普照”。我把灯笼挂在床头,夜里亮着红红的光,连梦都是暖的。
年过完了,馒头还剩半筐,冻在院子里的大缸里。奶奶说:“留着二月二龙抬头再蒸一锅。”我摸着那硬邦邦的冻馒头想,原来年味就是这样——它不会一下子消失,而是冻在馒头里,泡在饺子汤里,藏在每一张舍不得撕的年画后面。等哪天热一热再端上桌,还是那个热腾腾的味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