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秋风起作文范文3篇

2026-11-02    阅读: 453  

又是一年秋风起。窗外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,像一封封未寄出的信。我站在老屋的天井里,看见奶奶正踮着脚够晾衣绳上的竹匾,匾里摊着新收的桂花,金黄细碎,香气沉甸甸地压弯了九月的风。

小时候,秋风一起,奶奶就会搬出那口黑陶坛子。她教我铺一层桂花撒一层糖,玻璃罐在窗台上排成琥珀色的队伍。“等过年蒸糕用。”她总这么说。可每年腊月还没到,我就偷偷掀开罐盖,用指尖蘸一点桂花蜜,甜得眯起眼睛。奶奶发现了也不恼,只是笑着把罐子往高处挪一挪:“馋嘴的麻雀,留些给冬天呢。”

后来我去了城里读书。秋天变成手机里一句“天凉加衣”,变成朋友圈晒的第一杯奶茶。去年国庆回家,发现奶奶把桂花坛子从窗台挪到了冰箱顶上——她够不着了。我搬凳子帮她取下来,坛子轻了许多,只剩小半罐。“今年桂花没开好。”她搓着围裙说。可我记得清清楚楚,院子那棵金桂开得泼泼洒洒,香透了半条巷子。

今天我又站在天井里。奶奶在藤椅里打盹,膝盖上摊着没挑完的桂花梗。风穿过堂屋,把竹匾里的花瓣吹起几片,落在她花白的头上。我轻轻走过去,把那些细碎的金黄拈进罐子,就像小时候她教我那样——铺一层花,撒一层糖。玻璃罐渐渐满了,阳光在里面晃啊晃的,晃出二十年前的秋天。

坛子封口的时候,奶奶醒了。她眯着眼看了会儿,忽然说:“今年过年,咱们蒸桂花糕吧。”我点头,鼻尖发酸。原来秋风年年都来,只是我们总在赶路,忘了它也会吹白头发,吹矮屋檐,吹得坛子里的甜香一年比一年淡。

又是一年秋风起。这次我不急着关窗了,就让风把桂花香吹满屋子吧。再往坛子里多存一勺糖——趁我们还够得着,趁秋天还没走完。

秋风是从护城河的水面开始显形的。先是波纹碎成无数片鱼鳞,接着岸边的芦苇齐刷刷弯下腰,像给谁鞠躬。我骑单车经过老桥时,车筐里的糖炒栗子还烫手,梧桐叶已经追着车轮跑了半里地。

这是我在南京的第五个秋天。第一年,我对着满街银杏发朋友圈,配文“一叶知秋”。第二年学会去清凉山捡枫叶,夹进字典里寄给北方的朋友。第三年忙着考研,等想起看桂花时,枝头只剩干枯的花梗。第四年终于闲下来,却发现鸡鸣寺的樱花路到了秋天,原来是一地碎金子似的银杏果——臭烘烘的,踩上去噗噗响。

今年秋风一起,我改骑一条新路线。从汉中门大街拐进莫愁湖东路,老小区围墙头上晒着柿子,橘红色排成一溜小灯笼。有户人家院墙探出半棵石榴树,果子裂开嘴,露出里面晶亮的籽儿。骑到水西门大街,空气里突然撞进一股烤山芋的焦香,三轮车摊主正用铁皮桶改的炉子翻动着,皮焦得流蜜。

我刹住车买了一块。烫得左手倒右手,咬下去满口甜糯。旁边卖糖藕的大姐笑:“小姑娘今年头一回吃吧?我看你天天骑车经过。”我一愣,原来陌生城市的秋天早就把我认熟了。她知道我几点经过,知道我爱走靠河那条道,甚至可能知道我去年冬天在这儿摔过一跤——那棵歪脖子梧桐可以作证。

傍晚回家,路过小区垃圾站。废纸箱堆里斜插着一枝桂花,不知谁家修剪下来的。我抽出来插进车筐矿泉水瓶里,一路骑一路香。到家找出去年空着的玻璃瓶,灌上水把花枝养起来。手机响了,妈妈发来语音:“家里桂花开了,给你寄了一瓶蜜。”我回她:“南京的桂花也开了,我养了一枝在桌上呢。”

秋风又拍了一下窗。我忽然觉得,这个待了五年还没学会说南京话的城市,其实早就用糖芋苗、鸭油烧饼和满街梧桐絮,把我腌入味了。就像那枝捡来的桂花,看着是野的,养两天照样香得理直气壮。

下班路上闻到桂花香时,我正盯着手机回工作消息。猛一抬头,整条街的银杏不知什么时候镶了金边,风一吹,叶子哗啦啦往下掉,像谁把整箱碎金子泼在柏油路上。哦,又是一年秋风起了。

回到家,厨房窗台上晾着妈妈寄来的干桂花。玻璃罐里还有去年做的糖桂花,颜色暗了些,但凑近闻,甜香还是直往鼻子里钻。我烧了壶水,舀一勺糖桂花冲开,看花瓣在杯底慢慢舒展开。雾气扑上眼镜片的瞬间,忽然想起大三那年秋天。

那时刚失恋,整天窝在宿舍点外卖。有天半夜饿得睡不着,室友拽我去后街吃砂锅。秋风把她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,她一边嗦粉丝一边含含糊糊地说:“你看那棵歪脖子树,去年这时候叶子掉光了,今年还不是又长满了。”我顺着她筷子头看过去,路灯底下那棵梧桐确实秃得可怜,枝桠像抽筋的手指头。可第二天早上路过,发现树根周围不知被谁围了一圈小石子,还插了块纸板,上面歪歪扭扭写:“春天请你喝奶茶。”

后来我和室友也没真去喝那杯奶茶。毕业、搬家、换工作,联系从每天刷屏变成逢年过节点个赞。前天她突然发来一张照片,拍的正是我们大学后街那棵梧桐,现在枝繁叶茂得遮住半条路。配文是:“今年秋天有人请它喝奶茶了——是一窝麻雀,每天在树洞里开茶话会。”

我把泡好的桂花茶拍了张照发给她。她秒回:“你那边也入秋了?”我说是啊,刚起风。她说北京也是,早上出门得套薄毛衣了。然后我们同时打出同一句话:“注意保暖。”又同时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。

窗外又一阵风过,把晾在阳台的袜子吹掉了一只。我光着一只脚蹦过去捡,突然笑出声来。原来秋风年年都这么欠——吹落你的袜子,吹歪你的伞,吹散一些人,又吹来一些人。可它也吹熟了桂花,吹甜了糖水,吹得街角烤红薯的大爷准时出摊。它把去年吹走的都换了种模样还回来:比如一只掉落的袜子背后,可能藏着远方有人正惦记你脚脖子冷不冷。

我重新倒了杯热茶,把另一只袜子也扯下来,光脚踩在地板上。秋风在窗外挠玻璃,像催我赶紧穿鞋。算了,先喝完这杯再说。反正该回来的,风总会帮你捎回来。